深深扎进了我的视线和脑海,不断放大,灼烧着我的神经。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掉头离开,忘记这一切,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我和她已经离婚多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无论那生活在我看来是多么不堪或难以理解。我现在的身份更是尴尬无比,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窥探、评判?
可是,另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的、想要亲眼确认真相的冲动,如同地狱里伸出的手,牢牢攫住了我,压倒了一切理智的权衡。我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来证实或推翻我那可怕的猜想,来给心中那片翻腾的、污浊的疑云一个冰冷的、确切的形状,哪怕那形状会割伤我自己。
最终,那冲动赢了。
我推开车门,双腿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扶了一下车门框才站稳。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得刺眼,毫无保留地炙烤着这片空旷的水泥地和旁边的绿化带,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植物被晒焦的淡淡气息。可我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
我一步步,脚步虚浮地走向那片绿化带。脚下的砂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青草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的气息,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腥甜。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我走到那片草丛边缘,蹲下身。膝盖接触地面,传来坚硬粗糙的触感。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翠绿茂密、夹杂着枯叶和垃圾的草丛中急切地、又带着抗拒地搜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很快,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我看到了它。
那个被揉捏成一团、皱巴巴的白色纸巾,躺在几片宽大的野草叶子下面,白色的纸巾在绿色的背景下,显得异常突兀和肮脏。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小的、污秽的纸团。我折了一根旁边掉落的、干枯的细小树枝,屏住呼吸,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团纸,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我用树枝的一端,颤抖着,轻轻地、带着一种极度的厌恶与生理性的抗拒,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覆盖在上面的草叶,然后用尖端,极其缓慢地、挑开了那个揉紧的纸团。
随着纸巾松散开来,里面包裹的东西,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炽烈明亮的阳光下——
一个使用过的、被混浊的、乳白色的体液浸染得不再透明的避孕套,像一条丑陋而疲软的死蛇,带着黏腻湿滑的质感,盘踞在几片翠绿的草叶之间。它的前端被一个粗糙的结扎住,里面鼓胀的液体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微光。边缘还有一丝干涸的、可疑的痕迹。
它的存在是如此刺目,如此肮脏,像一个冰冷、尖锐、充满嘲讽与羞辱意味的句号,毫不留情地、彻底地揭示了刚才那半小时密闭车厢内发生的、我内心深处最不愿意去面对和想象的、赤裸裸的“真相”。它甚至不屑于用任何遮掩或委婉,就这么直接、粗暴地摊开在我面前,嘲笑着我刚才所有残留的、模糊的期待与复杂的感慨。
“嗡——”
一阵强烈的晕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乱窜。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咙,我猛地丢开那根树枝,像是碰到了最毒的蛇蝎。踉跄着向后跌退了一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一根冰凉粗糙的、锈迹斑斑的路灯杆。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冷却我脸上滚烫的羞耻和心头冰寒的绝望。
那个小小的、肮脏的橡胶制品,像一记无声却狠戾到极致的耳光,带着粘腻的腥气,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我的灵魂上。将我心中残存的那点关于过往的模糊温情、对她现状的复杂感慨、甚至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潜藏极深的微妙期待……瞬间击得粉碎,扬为齑粉。只剩下冰冷的、透彻骨髓的震惊,和一种沉入无边黑暗深渊的、近乎麻木的、钝痛般的失望。
我曾经与这个女人共度了最宝贵的青春年华,分享过最亲密无间的身体与灵魂,虽然后来缘分耗尽,争吵不断,最终在疲惫与麻木中签字离婚,至今已有四五年,早已是陌路人。但亲眼目睹(或者说亲手证实)这样一幕,依然像一把生了厚重铁锈的钝刀,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上,不轻不重、却又缓慢而持续地割了一下。不致命,没有鲜血淋漓,却弥漫开一种绵长而真实、带着铁锈腥味的钝痛,闷闷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冰凉粗糙的灯杆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炽烈的阳光透过眼皮,映出一片血红的黑暗。自嘲的、苦涩的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我的嘴角,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其实,我早该猜到了,不是吗?何必自欺欺人。
一个离婚多年、风韵犹存、独自带着孩子打拼的漂亮女人,在这个物欲横流、充满了各种便捷诱惑与赤裸欲望的社会丛林里,就像黑夜中独自摇曳的一点萤火,自然会吸引各种各样、怀着不同目的与企图的目光靠近,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