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的手在发抖，细细回忆起来，方才摔落马背时那一下，身后的人一颤，整个身子都绷紧了，随即又若无其事松开，像是怕她察觉。
&esp;&esp;当时以为那是颠簸，现在萧钰后知后觉，那不是。
&esp;&esp;那是箭矢入肉的声音。
&esp;&esp;她听见了。
&esp;&esp;“景珩——”萧钰的声音发颤，“你方才是不是……”
&esp;&esp;“我没事。”景珩答得很快，声音很稳，完全不像负伤的人。
&esp;&esp;可萧钰感觉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湿了。
&esp;&esp;不是汗，而是微黏的触感。
&esp;&esp;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esp;&esp;月光恰到好处地从头顶漏下来，照在景珩的脸上。
&esp;&esp;他的脸煞白，嘴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依稀可见额角附着细密的冷汗。
&esp;&esp;景珩笑了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他们只是在月下散步。
&esp;&esp;“说了没事，别担心。”他松开萧钰的手，“走吧，他们快找到我们了。”
&esp;&esp;萧钰没有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血，不是她的。
&esp;&esp;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然炸开。
&esp;&esp;方才马背上那一颤，不是幻觉。
&esp;&esp;她明明感觉到景珩有一瞬间的不对劲，呼吸骤然粗重，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颠了一下。她居然信了。
&esp;&esp;“你骗我。”萧钰的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糊了视线，她抬手去擦，却把手上的血蹭了一脸。
&esp;&esp;景珩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挂不住了，他伸手想替她擦掉脸上的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esp;&esp;他手上染了更多的血。
&esp;&esp;“没有伤到要害，死不了呢。”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esp;&esp;“你让我看看。”萧钰手忙脚乱地去扯他的衣领，景珩躲了一下，没躲开。
&esp;&esp;外衣衣襟散开，借着月光，他的左胸口片上的位置，一支箭杆已经被折断了，只露出一小节木茬，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将里衣和伤口粘在一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esp;&esp;萧钰的手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esp;&esp;那是马背上挡的那一下，身后的追兵是冲着她来的，彼时景珩完完全全将她护在了怀中。
&esp;&esp;“你怎么不早说……”萧钰咬唇，声音颤抖着问。
&esp;&esp;“这点伤死不掉，他们人多，追得紧，除了跑，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景珩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
&esp;&esp;萧钰抬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可亮得不对劲，让她想起烛火将尽时最后跳跃的火光。
&esp;&esp;她一把攥住景珩的手腕：“待会找个安全的地方，我给你清理伤口，你撑住，我们还要一起回京城去。”
&esp;&esp;萧钰又重复了一遍：“你听见没有？”
&esp;&esp;景珩看着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子边缘处忽然传来狗吠声，远远的，却越来越近。
&esp;&esp;追兵来了。
&esp;&esp;萧钰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搀着景珩半边身子，往林子更深处走。
&esp;&esp;景珩被他拖着，萧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景珩配合地很好，行动力完全不像一个受伤的人。
&esp;&esp;可萧钰察觉到，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声加重，眉头微蹙，像是有人在用刀一寸一寸剜着他的血肉。
&esp;&esp;“我慢点。”
&esp;&esp;“不用。”他的声音从牙齿挤出来，带着笑，又带着狠，“没点本事怎么当大长公主的男人。”
&esp;&esp;萧钰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反手攥紧他的手，两人继续往前。
&esp;&esp;风灌进林子，吹得树叶哗啦哗啦响，身后追兵的响动越来越近，火光在林间明灭不定。
&esp;&esp;萧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举着火把，面目狰狞，刀上还在滴血，是方才混乱中杀出来的影蝎卫。
&esp;&esp;越来越近了。
&esp;&esp;景珩受着伤，他们必然跑不过这群人，躲在这里也不是法子，影蝎卫有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