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给我开了好些凝神静气的药,怕跟王妃的补汤冲撞啦。”
棋局似乎已经定型,到最后清算,是个规规矩矩的平局。
阿珠小跑着起身,正是太医院的小药童。
清华殿内,气氛比上午更凝重。
何公公火急火燎来唤,瞧见她睡眼惺忪的懵态,好气又好笑,“我的小姜待诏,您这心这真够大的,换作旁人说不得连茶饭都用不下。难怪陛下夸,说姜待诏心如明镜,澄澈无物。”
场外看客们压着声音,交头接耳,翰林院孙院正凑在御座前,为皇帝分析局势,“陛下,如今明面上能抢的地盘皆已瓜分殆尽,双方防守滴水不漏。依老臣看,是个和局。”
阿珠吃完御膳房送来的饭菜,身子暖热起来,打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正要饮下。
你占一个我山头,我挖你一条河沟,端得是锱铢必较,分寸不让。
这一觉睡得死沉,险些错过了时辰。
但过往那些岁月里,她从没有惹谢临生气的经验。
阿珠磨磨蹭蹭,走到了录事官的桌案旁。
“小姜待诏,这补汤小火慢煨了一个时辰,凉了就糟践了娘娘的一番心意了。”
阿珠伸手接过,口中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只把食盒搁在了案几上。
她掩上门,去盆架前用凉水胡乱洗了脸,清醒了神智,把自己收拾好,看了一眼那凉了的补汤,终究是没有喝,就跟何公公赶去清华殿了。
“分内之事,不及姜待诏好魄力,归京第一时间就独挑乌禅,把自己送入宫廷。”
好难哄的人。
棋桌两端,她与乌禅坐定。
乌禅与阿珠过了几手。
阿珠捏着鼻子把太医院的药一口气闷了,不算苦,但发酸,味道不怎么样,她皱着脸蛋子,把那杯凉茶呼噜噜喝了,才把味儿散掉,倒头钻进被窝午歇。
“陛下嘱咐小姜待诏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要如何哄呢?
阿珠挠了挠她睡得乱蓬蓬的脑袋,“公公稍待。”
阿珠随着他稳若磐石,步步为营的路子。
“常春公公,我吃过午膳啦。”
圣心大悦,皇帝轻描淡写接了话,“朕亦非常期待与大苍的新一局。”
阿珠双手接过托盘,慢慢回到桌边,示意常春来看。
午歇在清华殿后头的清静暖阁。
“不是午膳,王妃担心姜待诏的身体,说你才回来王府没多久,就去福星楼挑战乌禅,随后又被召入宫里,舟车劳顿不知道有没有休息好,特意给你熬了一些滋补的清汤。”
谢临还是不看。
常春自是没再劝了,只得把那盅补汤留下,叮嘱她待药效散了再喝,才转身告退。
一大片宫女太监随他摆架离去,众人却还未散去,有的还在议论方才的棋局。
唉,果然在生她的气。
话音刚落,棋盘有了响动。
她用左手背揉了揉眼睛,才凝神继续落子。
众目睽睽之下,不能说一些什么,只好轻轻道一声,“辛苦了。”
谢临暂封了笔墨,将记录的宣纸抚平。
“我这便来。”
若顺利的话,很快就能结束了,不怕的,阿棠。
乌禅的防线构筑得周详却轻盈,阿珠找不到任何破绽,她的亦然。
有人在叩门。
水滴声在提醒她思考的时间快结束了。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上午的路数再拿来对付乌禅,就无用了。
阿珠抬手捏出一颗黑子,眼前毫无征兆地晃了一瞬,周遭景象如隔水雾,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隔了片刻才重新恢复。
她蓦地指尖发虚,黑棋滑落,落点偏了许多。隐隐而至的头疼,好似一张无形大网,死死罩住了她头颅,闷痛向里施压,
屋子重新清静下来。
暖阁外派了禁军守卫,防止大苍使团的人来骚扰她。
是提着一个红木食盒的常春。
她没能勾到手,没能耍赖皮让谢临原谅她,琥珀色的眼珠子定定看他,想叫他回看她一眼。
阿珠小碎步挪挪挪,站得离他近一些,刚借着宽大衣袖遮掩,想去勾他的手指,却听见有脚步声在朝她靠近,她缩回手,看见笑眯眯的何公公。
她经不住何公公再三催促,甩甩袖子,跟着他回去了。
“谢大人。”
小药童叮嘱:“院判大人说,汤剂温和安神,喝完后切忌再进大补之物,免得勾出燥热来。”
阿珠收回了目光。
胜负局势还远远未落定。慌什么,按规矩着,我们下午还有一场。”
除了群臣与使团,大殿深处,还设起了一道半透的水墨山川纱画屏。朦胧的纱影后,端坐着一道纤瘦身姿,不需要看清楚,她就知道是谁了。
她话音刚落,外头恰好又传来两声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