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咿把脸埋进许清嶙的后背，她的眼眶是湿的，风把泪水吹成
话落，手上的力道更紧。
摩托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低沉的震动声从排气管里传出来，卡特跑到其中一辆旁边，他上车的时候动作已经不再顺畅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已经到极限”，但他还是跨了上去。
陈咿下意识跟着他回头，下一秒，她听到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卡特！！！”
枪声从后方追来，子弹从她身侧擦过去，碎石炸开又落回地面，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许清嶙的后背。
他们拐进消防通道的时候，听到刀疤脸在喊卡特的名字。
那声喊从身后追过来，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好几重回响，陈咿吓得哆嗦了一下，紧接着是更剧烈地颤抖。
楼梯尽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脚步没有停。
轰。
卡特从楼梯间的阴影里冲出来。
摩托车冲出去了。
卡特跑到他们面前，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泡过的纸，但他没有停，他拼尽全力吼道：“现在来不及了，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走，快走！”
他的步子已经不稳了，左腿拖得比右腿慢半拍，跑过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手扶着墙壁，留下一道深红色的掌印。
他钻过去之后站起来，转过身朝他们挥了一下手，那只挥起来的手掌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指缝间全是正在往下滴的红色液体。
人喊了一句什么，枪声响了两下，打在铁架扶手上，火星溅出来又熄灭。紧接着是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射击时子弹擦破空气的咻咻声……
围墙缺口就在那排枯死的灌木后面，铁丝网被剪开了裂口，边缘的尖锐断面像一排牙齿。
摩托车拐过一个弯道的时候，许清嶙的身体微微侧压了一下，车身倾斜的角度让她的侧脸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枪声有家室密密麻麻地响起来。
她收紧了手臂，听到后方的枪响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听到身后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不止一辆车在追。
许清嶙抓住陈咿，朝围栏缺口的方向跑去。
许清嶙直到已经跑出门外，才敢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可是她更明白，如果不跑的话，三个人都活不了。
他偏过头看了许清嶙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走。”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把她往后方扯。她及腰的长发被风扬起来，黑色的丝缕在半空中散开又卷拢，有几绺缠上了许清嶙的肩头。她身上还穿着夜里睡觉的那条真丝睡裙，薄薄的布料在风里贴紧了她的身体又鼓起来，米白色的绸光在日色下明灭不定。
那一声之后，另一辆摩托车的引擎声变了频率，一声金属刮擦地面的长音，然后是——
卡特已经先一步钻过去了，他侧身穿过那个缺口的时候，铁丝网的断口刮过他的腰侧，在衣服上又撕开一道口子，他像是没有感觉。
许清嶙跨上另一辆摩托车，陈咿在那一瞬间没有犹豫，她侧身坐上去，双手环过他的腰，手指在他的腹前交握。她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以及他在发动引擎时肩膀绷紧的弧度，还有他在拧油门之前吸的那口气。
许清嶙紧跟着钻了过来，两个人的呼吸短暂地重叠了一下，他直起身，握住了她的小臂，把她从缺口旁边带离了一步。
许清嶙的手在车把上收紧了，油门被拧得更深，车身以更快的速度朝前方的地平线冲去。风从她那一侧的脸颊刮过去，把她的一绺头发吹进了两个人身体之间窄窄的缝隙里。
陈咿看到他腹部的位置，衣服被子弹撕开了一个口子，深红色的、黏稠的、正在往外翻涌的组织……她愣了一瞬，胃里翻了一下，瞬间涌出生理性的眼泪。
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合拢，许清嶙握紧她的手腕，脚步没有慢下来。
她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拇指贴着她的脉搏，而她只是跟着他跑，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许清嶙和陈咿都是咬牙忍住，不敢流露出任何情绪。
她听到许清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短，只有六个字：“往前跑，别回头。”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喊声，枪声从缺口的方向追过来，子弹打在他们刚刚站过的位置的泥土上，溅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碎土和草屑。
陈咿看到卡特腹部正在往外渗东西的伤口，就知道他跑不了多远，根本跑不了多远。
许清嶙拉着陈咿往前方摩托车的方向跑，脚步比之前更快，只有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才猛地收紧一下。
许清嶙侧过身，一只手撑在铁丝网边缘，帮陈咿挡开了锋利的断口，另一只手推着她的后背。她钻了过去，本就受伤的脚踝又被铁丝网擦了一下，那道细长的红痕立即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