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依的男人倒在血泊中,已然死亡了将近一天。即使是警察的妻子,女人还是没见过这种画面,即使是女儿那次事件中,她都是被丈夫护在身前的。她的脑袋开始眩晕,尸体的味道还有满屋子的血腥味令她作呕。
母亲身上那种充满自责、内疚和茫然无助的情绪令她被母亲隔离在外。
不完整的资料来看,以及到她死之前的时候,她其实还是发生了一些很不明显的变化,天生就缺失的喜怒哀乐等人类情感的她纵然离变成正常人似乎还是个想象,但是一些不易察觉的情绪还是偶然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心里。
搬走了一段时间的女人在某一天偷偷回到了那个小区,来到那个较为僻静的独栋公寓,按门铃一直没人应,碰了一下门,门却自己开了。
杀死她的人,其实他知道的。但他从来都不会去确认,就像所有的知情人一样,大家都沉默着,却永远无法释怀。
女人心
“我忘了灵和那件可怕的事情的整个过程,似乎让我父母大大松了口气。经历了那种事情的我,却丧失了记忆,还是那个爱说爱笑爱玩爱跳的孩子,我们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市,周围的人事物都换了一轮,可我还是那么活蹦乱跳大家都喜欢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可是这些放在我父母眼里,他们其实是痛苦不堪的。
后面的事情,莫珅也大概知道:
一开始就是这样的选择。
可是,即使她杀死了生父,却还是找不回对于母亲留给自己所有印象的原因,她可能早就知道母亲对自己的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有正面去思考。就像她早就知道从与母亲给予自己相似印象的厉明身上,她根本寻无所获,却并没有直面现实,因为那样会让她的生活变得一潭死水,空洞漫长的时间可以杀死她本就一无所有如空壳的魂灵。
“对于没把我保护好,让我经历那些事情,让她变得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也不肯让我去上学读书,不让别的任何人接近我,甚至要在她的身边才能接触到别人。即使是我的父亲,她也变得有点神经质了,她害怕丈夫会变成那个侵犯自己女儿的变态,几乎不肯让丈夫接近女儿。
直到最后,被侵蚀,然后选择死亡。
“我的妈妈,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唯一让她耿耿于怀的就是灵,她始终满怀愧疚和懊悔,觉得自己伤害了灵。一个同样幼小的女孩子拼尽全力护全了她的女儿,可她却因为对方是个孩童却能杀死一个壮年男人而感到恐惧,从而疏远、避而不见,甚至逃亡般搬离那个地方。
……
女人的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窗户的外面,风吹进来,吹拂着窗帘,也触动了她的发丝,那张温柔恬淡的面容始终显得无精打采。她终究回过头来,把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律怡,妈妈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情,我抛弃了一个女孩子,我把她扔在了很黑暗的地方,那个我很害怕你记起来的地方,可她却一直被留在那里。妈妈比谁都害怕你一旦记起来的那种痛苦,可是,我想把她也带出来,你会原谅我吗?如果我要把她带到家里,跟我们在一起,你还会跟她玩吗?你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吗?”
“我妈妈,一直很后悔,过得很痛苦。”律怡的声音低若蚊鸣,她的神情就像沉浸在那个过去的回忆里。
然而,走进了客厅的她,马上就看到了凶杀案的第一现场。
莫珅想,他当初应该问清楚的,依灵向他袒露的心迹,在她终于答应做了他的“研究对象”之后。如果他当时能更全面了解实情,是否就能体会她当时所说的东西。是否,可以避免她死亡的悲惨命运,然而,他此刻只能在心底里哀叹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使知道了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因为,那样才是她的归属,她一直在追求的……
妈妈哭泣的模样切实吓坏了小律怡,可是她只是抱着妈妈哭,虽然不知道妈妈在讲什么,但她一个劲地点头,只要妈妈不哭,她什么都愿意,即使她完全不知道妈妈口中的那个“她”究竟是谁。
“不过,爸爸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看了一段时间,妈妈变回了我出事前的那个样子。只有我,还是这样。我只能说是我父亲的爱和耐心、努力让对人再次产生了信任。
“妈妈,你在看什么?”小律怡抬头仰望着母亲的脸,可是女人没有低下头看自己的女儿,她觉得跟妈妈的距离又在无形中被拉远了。
她其实也应该感到雀跃的,就像她看到里面从一个充满痛苦过去的回忆里逐步走出来,即使表面上还是那样一副没有改变的模样,可是心底里确实发生了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应该是感动的,乐见其成的,然而也是孤独的,犹豫的。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这些变化慢慢“侵蚀”掉自己。
“那些记忆的丧失虽然让他们很庆幸,可是我的表现跟经历过那些事的我竟然毫无瓜葛,巨大的反差令我的父母愈发痛苦。父亲耽于新上任警局的工作,而我母亲是个家庭主妇,除了我,她其实无所事事,所以经常都会想起那段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