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山中隐着一处别业。是武皇帝在任时命人修建的,为了躲避炎热的夏日。
别业建成以后,武帝领着自己的兄长、曾经的废太子周昭来过一次。第二年武帝去世,周昭按着遗诏做了皇帝,仍把武帝的独子周斐立为太子。消息传到边疆,突厥便在秋天大举犯边,打的是匡扶太子继位的旗号。
战争一打就是三年,所幸周昭到底曾是被按着帝王的标准教过的,朝上官员也大半与他有旧,因此前后一心、指挥若定,终于打退了突厥人。不但如此,可汗阿史那冒陀还亲到雍都,向皇帝俯首称臣,并把自己的孩子、突厥的左亲王阿史那叵脱留在了雍都,作为质子。
阿史那叵脱同太子一般年纪,皇帝便又从中枢与枢密二省的重臣中选出两位同龄的公子,一位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谢渊的长子谢粲,一位是同知院事陆离的次子陆宁,让他们三人做了太子的侍读。
那是乌有三年的事,距今已过去了十二年。太子也在三位侍读的陪伴下,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
是年盛夏,天气炎热,皇帝遂携着东宫众人与一应臣子移驾岘山别业,欲待暑日消殆再回雍都。
这日傍晚,四位青年正在馆内宴饮,说至兴头,周斐更是取下腰间挂着的笛子,同阿史那叵脱合奏了一曲天竺传来的《婆罗门曲》。
谢粲见太子如此行事,便劝他道:"虽说老师们不在眼前,殿下也不该如此。倘若圣上知道了"
周斐止住他的话头:"便是圣上知道了又如何?他何曾管过我?"
谢粲不做声了。
周斐继续问道:"倒是你,大郎。此次出来,我总觉得你有心事。"
谢粲笑了一下:"我会有什么心事——"他伸手接过陆宁满斟的一杯酒,饮了一大口,"只不过是家里人欲要为我说一门亲事,我已用来年的科考搪塞过去了。"
阿史那叵脱好奇地问:"你不想成亲?为什么?你有心上人了?"
谢粲极快地看了周斐一眼,恰好和他看过来的目光相对,便涨红了脸:"倒也没有什么心上人。只是不想和陌生人朝夕相对。"
周斐笑起来:"瞧你这话!朝夕相处的陌生人,还能算是陌生人吗?"
阿史那叵脱道:"说什么陌生人不陌生人,我倒是情愿讨个老婆,可惜没人替我Cao这个心。"
他们说着,陆宁就在一旁喝酒。
正在此时,婢子从楼上急匆匆地下来,朝周斐禀报道:"有宫侍从春晖馆过来,已到了牡丹园。"
四人皆是一震。
周斐犹疑地说:"也不知圣上意欲何为?"因见谢粲脸色发白,便安慰他道:"想来没什么事的。大约只是叫我过去,装装父慈子孝罢了。"
说话间宫侍已到了门口,是皇帝的心腹程公公。
程公公虽是个内侍,个子几乎与周斐一样高。他带来了皇帝的口谕;果然不出周斐所料,今夜周昭欲在云波馆宴请群臣,命他们四人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