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做最后的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狐狐左眉上方有一米粒大的痣。
谷谷也有,就长在眉尾上方一点,不记得是哪边的眉毛了,祖母当年说这是旺夫痣,不然他当年屁大点谁会去记一粒痣,因为被大人们常提才记住的。
他轻轻撕开那层蝉翼似的膜,他不想破坏,他知道这种东西价格不菲,赵淮之可能没有备用的了……
为这张脸增添了三分生动七分灵秀。
是记忆里的眉,记忆里的痣。
是他。
伯牙兀狐狐。
这一刻,不知是惊喜,还是其他。
他已弄不懂这种情绪了……
没有被欺骗的不满,没有被隐瞒的失落,没有过多的百感交集……
只有一种正在蔓延的心疼感受。
东归的狐狐真的变成了一身沉敛的赵淮之。
伯牙兀氏的少年家主变成了大宋王爷的私生子。
透亮的月光变成了杯中的茶。
谁不曾年少。
只是归来后清风已被人间洗,霁月已被烟火染。
他微颤的手将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贴成原来的样子。
十一岁在撒马尔干的草原上遗失的那只狐狐又以新的身份回到他的世界。
他紧紧的抱住赵淮之,将脸深埋在他的颈窝之中
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他始终是他的清风霁月。
从他温柔的托起幼狼的脸的那一刻起。
从他用他自己换幼狼的命的那一刻起。
幼狼漂泊的心已有了停留的方向
无论困苦与磨难,总有一人出现,免你悲忧,免你惊惶。
让你明白之前所经历的苦难,都只是为了等候一场惊鸿。
所以,当年少时的惊鸿苁蓉而至,抓住的这一刻起,就不要试图放手。
他已经失去的不可能再失去什么了,所以无惧无畏。
他抬起头,看着赵淮之,又缓缓低下头……
“赵淮之你不能有事,你一定要挺过去。”他低声说。
听到炉子那边发出响声,秦涓才想起军医的话来,他猛地站起来。
药已经熬好了,他盛了一碗,太烫了,吹了半天才觉得温度够了,一勺一勺的喂给赵淮之喝。
可是喂了多少都不见赵淮之吞咽。
他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喂,偶尔能看到赵淮之的喉.结动一下,他也不知道赵淮之到底喝了没有。
反正那一碗药是喂了再热,热了再喂,直到天快亮了,他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这一夜赵淮之的体温是趋于正常的,血也是止住了。
秦涓正要放下药碗,只听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他意识到什么忙退到一边站好。
先进来的是一个奴才,营帐内的油灯已熄灭了数盏,他进来点燃了油灯。
之后刚归来的博博怒才带着军医进来。
“去瞧瞧。”博博怒一边脱铠甲一边对军医这么说。
军医速度快,走过去给赵淮之检查:“回将军,他的血止住了,体温也正常,应该是没有危险了,只要醒来就没事了。”
军医给赵淮之换了药,博博怒让他们离开。
博博怒这人猥琐的很……
这时营帐内那个奴才说道:“将军两日两夜未眠,还请将军歇息一阵,今夜还有夜袭。”
博博怒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去转告你的主人今日的战况,叫他夜里务必来见我。”
博博怒在营帐里另一张榻上休息去了。
这时秦涓才松了一口气离开营帐。博博怒要休息,他也需要休息,他夜里还要照顾狐狐呢。
秦涓去军医的营帐睡觉,因为昨日是随便搞的一套药童的衣裳,至于军医知不知道他们手下管了多少药童,他也不清楚。
找到药童们休息的地方,随便找了一张床躺下。
昨夜值夜的就他一个,应该这会没人来打扰他睡觉吧。
于是等他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
他爬起来,顿觉腹中空空荡荡,也来不及去找吃的了,直往博博怒的大营走去。
可这会儿博博怒的大营外多了几排的守卫,他不禁微皱起眉。
他试探着走过去,立刻被士兵们拦下了。
“我要进去给病人换药。”他说。
“等一个时辰再过来,将军在营中会客。”那守卫如此说道。
秦涓离开后又绕到营帐后去,可不知是这营帐帆布油布裹得太厚的缘故还是其他……
他本能的觉得博博怒正在见的人应该是万溪。
万溪是大都来的官,他找博博怒借兵但不敢亲自来带。
这个时候博博怒找万溪过来,应该是战事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连着两日的夜袭和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