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头,这娘们儿忒难伺候!”
两三天的光景,这位茂德帝姬出去玩了七八回,虽然只在凤鸣驿外面转一转,可次次要卫队全部跟随,劳师动众,搞得人相当疲累。要不是给赏钱,还让吃酒,卫队怕会怨声载道。
刘二乙想不明白她折腾什么劲儿,偷偷抱怨,反正和李军头熟稔。今天不当差,两人偷喝酒,四肢疏懒,不想做活计,遂钻进灶房后院的草垛里躲闲。刘二乙听不请屋里的人说话,但闻得见菜饭的香味,锅里正焖羊rou,rou味往鼻下冲,酒水在胃里晃,勾动馋虫,不禁口角流涎。
“闭紧你那臭嘴,”不轻不重地往二乙脸上打一巴掌,又拍了下他的后脑壳,二乙诶呦一声,李军头笑笑,搓两把干草塞他鼻孔里,道:“那是贵人的饭菜,你死都吃不上的。”
“我也没说要吃么”
从前没听说过哪个皇帝的女儿,现在这位是皇帝的姐姐还是妹妹搞不清,刘二乙祖上几代都是农民,要不是金贼来了,地种不成,乡里闹饥荒,他逃到越州,稀里糊涂地被挑选御营军,这辈子见不上住在天阙里的帝姬。
“军头,你说,等咱们把这什么帝姬送回去,能不能见到官家啊?”
“想得倒美!”
抬手打他后脑壳,省得光会做梦,李军头四十来岁,比二乙这个十七八的毛孩子沉稳得多,他以前是厢军,辗转不同地方做劳役,他一把勾住小子的肩膀,接着酒意,“你以为官家想见就见?咱们这些人大字不识几个,能在御营军里混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你这辈子啊嗝,不怕告诉你,我见过蔡太师,还跟他讲过话嘞!”
“蔡太师是谁啊?”
“这都不知道啊!你小子还是太嫩了,想当年——”
话音未落,两人忽然眼前漆黑,头对头晕了过去。
是夜,风平浪静。
估摸伺候自己的婢女睡下了,赵宛媞睁开眼,穿衣坐起,她撩开帘,探出脑袋四下看了看,蹑手蹑脚地下床,猫到门口听了听外面是否有动静,然后走回窗边,点一支蜡烛摇了摇,再吹灭。
两日前,她在茶水壶下发现一张字条,要她想办法把卫兵调离驿馆片刻,署名宋慕清。
是五嫂的闺名,赵宛媞先是吃惊,接着一喜,五嫂同朱琏走的,势必知道嫂嫂的近况,她很牵挂她们,正愁得不到她们的消息。然而,冷静下来,立即觉得其中有诡。
且不说是否真是五嫂,光凭此人能无声无息把字条送进来,甚至没有惊动莲心的功夫,便非常人能及,摸不准对方是好是歹,赵宛媞辗转反侧,来来回回地考虑了半宿,大概也染了完颜什古的莽性,到第二日晌午,她决定铤而走险,照对方说的做。
反正有卫队和莲心保护,她谅此贼不敢造次。
叩,叩叩。
两下重,一下轻,果然来了,赵宛媞心跳顿时迅速,好在她已同莲心打过招呼,她就在隔壁。赵宛媞慢慢地走到门边,掌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条缝。
门外竟然真的是宋慕清。
“五——”
惊喜万分,赵宛媞赶紧扼住声儿,不能惊动女官和押班大监,她屏住呼吸,将门打开,把五嫂拽进屋里,走到里间才舒口气,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故友相见,皆是欢喜,五嫂脸微红,她握住赵宛媞的手,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晓得平安,胸中积压的重负才算卸下,她一直怕赶不及,可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娘子,我有要事同你说。”
临安升府后,人多起来,五嫂的铺子生意日渐红火,她常做点心去看望义弟魏泽和他娘子,后来认识了祁青,她与婵娘是旧识,是镖局的总镖头,三人脾性相投,慢慢就熟络。不久,岳飞讨苗匪,魏泽本来要去,奈何婵娘忽然生病,他便告假在家中照料。
五嫂和祁青常去探望,婵娘痊愈后,邀她和祁青去家中吃饭,正好魏泽要走,也给他践行。席间,魏泽领进个相貌端正的郎君,四十岁上下,介绍说是自己结义哥哥。
此人叫邱隗,虔州安远县人,早年轻浮,游手好闲,专在县里陪人斗鸡,十六七岁还不识字,有回见县官铡落一恶徒人头,才知律法森严,从此洗心革面,不再与狐朋狗友厮混。及弱冠,邱隗到邻县拜会老师,途中救了一被强盗打劫的赶考学子,那郎君反诬陷他偷盗自己财物,县尉是个赃官,不问是非曲直便将他下狱。
后来,竟要他替知府的儿子顶一桩杀人罪,幸亏师友相助,买通狱卒将他纵跑。邱隗恨官府脏污,索性落草为寇,在某山寨中混了个头目,因看不惯当家的欺压妇孺,与两个兄弟合谋,杀了当家的以后逃到京城。机缘巧合下,得贵人援手,荐他去宗泽府中做事。
“五嫂,这——”
赵宛媞听得有点儿云里雾里,倒要问,五嫂又说:“娘子莫急,就要说到要紧处了,靖康后,宗元帅病死,你可知邱隗辗转多处,最后到了哪里做差?”
“哪儿?”
“御营军。”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