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凉了。
深秋的风,带着萧瑟的寒意。
苏清宴对南宫燕说:“我要去杀几个人,龙大渊,曾覿,黎其正。”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燕子,我前妻萧和婉,还有我的儿子,他们若再来,你就说我不在。”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给他们钱,让他们走得越远越好,他们留在这里,会出事。”
南宫燕为他整理着衣领,指尖微颤:“我知道,你一路当心,我等你回来。切莫过多纠缠,一有不对,立刻回来。”
苏清宴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你在家也一样,若遇兇险,不必多想,拔继锋剑,用《弦月剑诀》杀了便是。记住,出剑则不可犹豫,犹豫,伤的就是你。”
南宫燕点头:“我听你的。你写的《弦月剑诀》,我已藏好。”
夜,深了。
月色被乌云遮蔽,正是杀人夜,也是离别时。
南宫燕送他至庄外,眼中是化不开的依依不捨,她却一言不发,只在最后轻声说:“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
“嗯。”
苏清宴点头,翻身上马。马鞭扬起,脆响划破夜空,黑色的骏马化作一道流矢,奔腾着,向南宋的方向飞驰而去。
临安。
繁华依旧,销金蚀骨。
苏清宴在茶楼酒肆间穿行,听着南来北往的口音,他听到了叁个名字。
黎其正,已从经略安抚使,升任监察御史,入了权力的中枢。
龙大渊,官拜知閤门事。
曾覿,权知阁门事。
个个位高权重,府邸守卫森严,身边高手如云。
苏清宴笑了,笑意冰冷。
他要啃的,从来都是最难啃的骨头。
第一个,黎其正。
明着杀,是痛快,但痛快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他会暴露,曾覿与龙大渊会变成惊弓之鸟,防守得滴水不漏,笑氏兄弟那两条毒蛇,更会藉机煽动整个江湖,对他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围剿。
所以,只能暗杀。
他戴上了一副黄金面具,那是他离开前,在炼剑坊亲手为自己打造的,黄金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他的过去,更遮住了他一头的紫发。
他成了黎其正的影子。
白天,他在暗处沉睡,夜晚,他便是临安城里最警觉的幽魂。
五十个日夜。
黎其正何时上朝,何时回府,何时与小妾调情,何时在书房批阅公文,他一清二楚。
黎其正,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还沉浸在位高权重的美梦里。
他更不知道,死神,已经盯了他五十天。
夜色如浓墨,临安却是不夜之城,灯火辉煌,一如当年的汴梁。
黎其正的府邸深处,却有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他很小心,小心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他从不在自己的卧室里睡觉,他怕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怕的不是井绳,是索命的鬼。
后门悄然开启,一道黑影闪出。
黎其正穿着一身夜行衣,头戴斗笠,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他警惕地左右观望,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鑽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走得很快,却又时不时猛然回头,眼神锐利如鹰。
巷子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假山。
他停在山前,再叁确认四周无人,只听他一声低喝,周身气息骤变,双掌推出,那座沉重的小山,竟被他硬生生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暗处的苏清宴,瞳孔微微一缩。
斗转星移,这本是姑苏慕容家的绝学,黎其正怎会懂得?
他没有深思,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了很久,久到他觉得黎其正应该已经睡熟。他才如一片落叶,飘至那洞口。
石门,厚重无比。
他伸出双手,贴在冰冷的石门上,双目微闭。
《挪山反劲功》。
无声无息,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石门,缓缓开启,他闪身而入,又将石门轻轻关上。
细微的摩擦声,却惊醒了密室中的人。
黎其正一个激灵,从牀上弹起。他看见了。
他看见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黑影,就站在他的密室里。
“谁!”
回答他的,不是声音。
是剑。
继锋剑出鞘,一道弯月剑气如电光乍现,划破黑暗,空气瞬间凝固。
黎其正骇然后仰,剑气贴着他的鼻尖掠过,深深斩入他身后的石墙,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剑痕。
他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疾挥,斗转星移!室内的铜鼎、石桌、玉器,化作一片密集的箭雨,砸向苏清宴。
苏清宴眼神一凝,劲力自丹田升腾。
《挪山反劲功》。
那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