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听到最后, 时无言便忍不住嗤笑出声, 笑声越大, 杜婉清神色愈冷, 但他毫不在意, 完全不受干扰地倾泻着自己的情绪, “到底是谁在生拉硬扯,难道是我扒着白念恩不松手吗?还有您怎么敢说‘缘分’二字, 被人安排的相遇,被人安排的结束,这难道能归为天定的‘缘分’?我看是人为的报应吧。”
杜婉清眼神沉下去,肩膀抖动,猛地垂下头,捂着脸咳嗽了好几声,呛咳声成为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时无言也停了下来,空气再度陷入寂静。
但不稍片刻,时无言缓慢开口,语气从不确定到确定,到最后豁然开朗,一句“原来如此”,让杜婉清放下手,迟疑地看向时无言,想看看对方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
时无言脸上是完全想清楚了的表情,简直是大彻大悟,“您是在害怕吧?”
杜婉清反倒被逗笑了,语气重新变得柔和安静,“我能怕什么呢?”眼中时无言的身影缩至无限狭小,直至变为虚空中的某个点。
但突然,这个点在空中轰然爆炸。
“怕白念恩又变回大学时候的样子,变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好管束,完全肆意妄为的模样。”从杜婉清的反应,时无言就知道,他完全猜出了难题的正确答案。
他笑得毫不客气,“原来夫人也会有如此无奈的时候吗?我还以为白念恩改造成功,怎么也会让您放下心来啊。”
他侧过身,视线穿过门廊,凝望着不可见的远方,白念恩静坐的身影映刻在眼中,“令郎如今这么听话懂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您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难不成,”话语声一顿,他将眼睛眯起来,宛如毒蛇吐着信子,老虎看着猎物,静悄悄地隐蔽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紧盯着猎物的眼眸在黑暗中异常闪亮,“是担心我对白念恩的影响太大?以至于对自己的手段无法完全放心,只能在这里威胁我趁早放弃。”
“是这样吗?”他歪着头,抛出最后一个疑问句。
杜婉清的神色勉强维持着冷静,额角太阳xue不停起伏,距离被激怒不远了,“劝你不要再说下去了,你是否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明确认知?凭什么认为仅凭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可怜人,就能撼动我对念恩的影响,你不觉得可笑吗?”
时无言抿唇思索,深沉地凝视四周,视线落在Jing致的装修、贵重的家具、昂贵的摆设,以及那需要无数钱财堆起来的各种奖项,“夫人所言确凿。”
杜婉清神色未变,但呼吸慢了下来,下一秒,只见时无言点了点头,语气非常之豁达,“那既然如此,请夫人就像处理‘罗良’一样处理我吧。”
“罗良”被重读出声,杜婉清本就苍白的脸色更苍白了,脆弱的血管在皮肤上一颤一颤着,对比艳色的衣裙,很是刺目,“时无言!”
被点了名,时无言眼中跳跃着刻意的惊讶,“原来夫人知道我叫什么啊,真是太荣幸了,那麻烦处理得果断一点,省得令郎为此茶饭不思,跟您对着干呢。”他拄着下巴,严肃分析着,“毕竟念恩都这么大了,再闹起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毕竟,我还是相信您的。”他大叹一口气,“只不过,您唯一犯下的错误,就是错估了白念恩对我的在意程度,其实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还专门请我过来一趟。”
“我对白念恩能有什么影响呢?”他摇头轻笑,声音似羽毛般轻微,“顶多,是白念恩在死前,能想起我罢了。”
在外面的佣人只听见门里传来轰的一声,一起聚在门口,试探着喊着“夫人”,周守明拨开人群,镇定地敲着门,但也能从逐渐加快的频率,看出心中的焦灼。
门一直没开,里面却传来猛烈的咳嗽声,由于担心夫人的身体,他大力拧开门把手,随即瞪大眼睛,杵在原地。
门后面,持续在咳嗽的不是杜婉清,而是时无言。
时无言一边咳嗽一边弯下腰,咳嗽愈剧烈,腰弯得越狠,到最后,直接半跪在地,捂着心脏,似乎经受了莫大的折磨。
“夫人,我从没想过惹您生气,如果是我说了什么怪罪的话,惩罚我就可以了,请不要殃及其他人。”
时无言的语气中甚至泛着哀求,声音越说越细,越说越小,配合着杜婉清高高在上的姿态,白家主母仗势欺人的场景被营造得活灵活现。
同样听见声音,着急跑上来的白念恩,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母亲,为什么?”焦急褪下后,白念恩脸上泛起的是难过,一度快要蜕变成空白,颤抖的声线下是巨大的不安和疑惑,是对事实为何变成如此的恐慌。
视野中,捂着胸口的人听见他的话,整个人僵住了,余光看向他,却马上又收了回去,悲痛中混杂着隐隐的不甘心,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