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园虽只是ji院,地方却不小。
走出下人房,绕了半天也没到春晖苑,倒正好路过蝶园里最不可言表的一幢楼宇。
朗月堂。
这里面住的是蝶园另一道绝美风景:男倌。
大岳结束多年的战乱已十余载,可人们依旧没有从那种朝不保夕、不知明天身在何处的紧张Jing神中解脱出来,举国上下都在竭力摆脱各种教条束缚,放浪之风弥漫。
蝶园的掌事公子,就曾是大岳国在位皇帝胡暄的男宠。君王尚且好男色,天下皆仿效,也不足为怪。
男宠大兴甚于女色,那女ji男倌放在一处做营生又有何不可?反正来花钱的都是男人。
鸡鸭终归不同笼,女ji男倌还是要分开居住的。女ji们全都在栖梦楼,男倌们在朗月堂营生。
凤儿抬眼看看日头,午时已过,接近未时,想起娘叫她未时去找她,不由得催促玉玫快点走。
玉玫倒是不紧不慢,对凤儿说:润娘子昨晚就不得休息,今早起到方才都在忙活,估摸现在恐怕是睡沉了。春晖苑还得住几日,奴忽然想起,姑娘去关雎馆见公子,也得等身子干净才行。
凤儿嘟嘟嘴,心想着这公子难不成冰清玉洁到来癸水还见不得了?瞅一眼还怕脏了他不成?唉,看来今天是不能再见到娘了。
忽然一阵笛声飞进耳朵,清冽悠扬,沁人心脾,似后山那处清泉,盛夏午后让人听着一阵一阵凉爽。
凤儿情不自禁驻足,四下寻觅这笛声来源,见玉玫也停了脚步,抬头看了看朗月堂最高层,又颔首作揖。
栖梦楼玉玫,见过公子。
见玉玫如此有礼,凤儿也茫茫然跟着行了一个。起身顺着玉玫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心跳诡异加速!
雕楼凭栏处,君如月初晓,剑眉帛冠高,星眸白衫公子俏。
她曾经被先生嘲笑直白肤浅不要脸的诗句作业,此时此刻她只想写出来裱起来爬上楼去,死皮赖脸也要送给那坐在栏杆边的男子。
这位是咱家掌事公子。今日巧了,让姑娘就这么见他。
凤儿真是佩服玉玫,无论见到谁,都是脸上没表情,声音没情绪,这楼上坐着个翩翩绝世佳公子,她脸色都不变一下。
腹诽完毕,她想跟高高在上那位在世谪仙打个招呼,毕竟没几天就要到他手底下呆着,提前熟络一下总没错吧。
公子,我,那个我是
心里想得好好,怎说出来就不顺畅了?
凤儿。
薄唇淡淡念出她的名字,清冷低沉,比那笛声更为动听!凤儿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居然还有念出来这么好听的时候!
你长得很快。
声音语调毫无感情,偏有着夺人生魂的诱惑!凤儿想着,这声音或许也没那么好听,只是这人长着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哪怕他在撕破麻袋也是像跳舞,连带着都觉得声音宛如天籁了。
凤儿从未见过公子的长相,虽然他们曾经见过一面。
那年她十二岁,偷偷去关雎馆找小伙伴看天狗吃月,结果被阳光刺伤了眼睛,万幸被润娘的一位神医恩客治愈,当时可是真真当了好几日的睁眼瞎!一日公子来探望她,她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人,也只能看到一团青色的人影儿。
可那人影儿说出的话,她却记得非常清楚。
琉璃孔雀目,世间绝美仅此一双。好生养着吧,你的眼睛,将来必是你的招牌。
这是夸她眼睛好看吗?一想到自己以后大概就是个半瞎,凤儿还是忍不住当场就哭了。
说来也怪,第二天凤儿就重见光明,但自那以后,她也再没见到公子,更不知他长什么样。不过凤儿并不惦记是回事,想反正以后也得他手下去训练,到时候天天见,见到烦都有可能。
如今那个夸她眼睛好看的青色人影,已经清晰异常地出现在她视线前方,凤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紧张,又更像是羞涩,尤其在他说她长得很快之后,那种羞涩就更猛烈,甚至想躲在玉玫身后,离开他目光所及之外。
倒是公子先转身离开凤儿的视线,玉玫也示意她往春晖苑去。她看着朗月堂陆陆续续有门窗打开,里面钻出一张张清秀的脸,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就赶紧随着玉玫的脚步往春晖苑走去。
凤儿回了春晖苑,公子却进了栖梦楼,推开润娘正对着房间的门,走到妆台前画着眉毛的女子身后,轻轻抚上那两扇薄肩。
他贴着女子耳朵轻语:我刚见到凤儿了,到底是润娘的女儿,再过两年,不知会出落成何等妖孽。
那女子娇嗔:傲冰何时变得如此心急?她早晚要送到你处调教,你却吹着笛子招蜂引蝶。
公子忽然窘迫,掏出笛子往女子面前晃了晃,朗月堂的新倌得了大恩客,今日送礼给他恩师,我不过是试试音色,你生气,我摔了它就是!
说罢,他握紧那管通体青绿的玉笛扬手作势要摔,甩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