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不吃啊?”江望问。
“我不吃,你们吃好后我有事要说。”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宿舍,深夜。
十二人宿舍,很挤,很潮湿,放屁声、梦话声此起彼伏,江望蒙着头呼呼大睡,一个人静悄悄的走了进来,爬上他的上铺。
“往里面点。”这人说道。
江望迷迷糊糊的听话贴着墙,给对方让出空间,那人动作很轻,凑过来躺下,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捏了捏江望肚皮上软软的皮肤。
过了一会,江望清醒的小声说:“戴舒。”
身后这人轻轻‘嗯’了一声,环上了他的腰,江望被他拉到怀里,亲吻着脸颊,留下洇湿的水痕。
“我喜欢你。”
“我知道。”戴舒搂的更紧了,吸着江望身上的味道,有烟味、酒味、汗味。
江望睁着眼看着墙,背后的班长搂着他亲吻他,可他觉得自己没办法转过身去,如果仅是背影的话,自己应该算是好看吧?毕竟很瘦
可是如果转过去,脸上的疤痕,无神而绝望悲伤的眼睛被戴舒这么近的看到,八成会让他倒胃口吧?
所以江望在厕所被操的时候才会把脸埋进对方的肩膀。
“你知道就好。”江望抚摸着戴舒放在他肚子上的手。
“睡吧,我自己在家里睡不着,所以才跑过来的,你别吵我了,睡吧。”戴舒困了,疲倦的说。
第二天,江望交了作业后就没再上课,戴舒第一节课时就发现了。
中午放学后,他打对方的小灵通,却无人接听。
“操,死爹死妈的烂货,又去做什么了!”戴舒气的把手机砸的粉碎。
无父无母的社会底层,给你机会,为什么不努力上学,不致力于改变自己可怜的下贱人生,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戴舒感觉自己太善良了,对一个满大街都是、毫不起眼的差学生注入了这么多感情,这么尽心尽责的挽救他,可江望呢,逃课、经常不交作业,沉迷古惑仔电影,看漫画看小说,和混混打群架。
这种生活有什么未来可言?
学习好的人毕了业去国外,去大城市,或者留在市做白领做公务员,江望这种人毕了业能干嘛?工人都当不了,只能做盲流,下贱,让人看不起,警察捉住了不问青红皂白就可以狠狠打一顿,盲流连人都不算。
江望现在也不算是人,人鬼不分。
戴舒找老师请了假,又去、网吧和台球厅里到处找人,找了一下午,晚上七点钟时才在街边看见江望,正跟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笑着抽烟。
戴舒没有走过去,而是跑到街对面看着他,一语不发,过了一会江望也看到了他,像被老师抓到了一样赶快掐灭烟头收起笑容,垂下眼睫。
“小白脸我操你妈,你掐了干嘛,一根好几毛呢!”朋友推了他一把。
江望一脸尴尬的笑了一下,走过大街凑到戴舒身边。
“走吧,去那边说。”江望拉着他的手。
戴舒一把甩开,自己走在前面,心里酝酿了一堆难听的话,他要骂醒江望,要不然就打,打改他为止。
可过了一会,江望先开口,乖乖的语气,清澈的少年声音,“班长,我要走了。”
戴舒脑海一片空白,转过脸看着江望,“走去哪里?”
“去外地,我下午砸了人家的车,要躲一阵子。”江望小声说。
90年代生意人大多涉黑,绑架、砸车、恐吓,黑白两道同时走,巧取豪夺的手段配合正规的法律程序,构建起一个又一个商业帝国,老张觊觎西郊的一个小煤矿,是外地人开的,那人死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小孩子守不住基业,老张派江望和一群混混砸了那孩子的车,打了他一顿,成功搞得他同意转让煤矿。
1996年严打才过去三年,余波未平,老张给了江望一千元钱,让他去南方躲躲。
“江望我操你妈!”戴舒抓着他的头发狠狠的扯了一下,把江望撞在电话亭上,顿时流了一滩血下来,“你是不是人啊?有没有心啊!?”
江望惨笑着看着班长,“我有啊,否则怎么会喜欢你,我没想做的,但老张说不做就打断我的胳膊,我有什么办法。”
戴舒一屁股坐在地上,犯罪,要去南方,还上不上学了?这辈子要做什么样的人?
“我喜欢你,戴舒。”江望蹲下来捂着头上的伤口呲牙咧嘴的说。
戴舒哭了,看着他:“你有完没完?别说这句了。”
“没完,我喜欢妈妈,喜欢爸爸,喜欢姥姥姥爷,喜欢老师,喜欢同学,可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只能冲着你说,喜欢你,戴舒我喜欢你,戴舒我喜欢你”
江望退学,戴舒继续过着学生的日子,有时候江望会在南方给他打电话,问戴舒考的怎么样,戴舒回答以后两人就不再说话了,没什么可说的了。
直到高三毕业,高考结束,戴舒看到江望出现在班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