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咎醒得早,兴致勃勃地要显摆他的做饭天分。纪以期抱臂倚着墙壁看他,无不担忧地问:“真的不要我帮忙?”
黎咎架势摆得十足,拿立体俊朗的侧脸对着他,神情淡定:“站那儿欣赏就行。”
拿起一枚鸡蛋,黎咎在碗沿轻敲一下,说:“听,清脆的撞击声,厨房交响曲的前奏。”
“然后,”他沿着那道裂缝用手指掰开蛋壳,两手轻分,让鸡蛋滑入碗内,“蛋黄和蛋清跳起预热的舞。”
开火,给平底锅倒上油,他模拟着油热的声音:“滋滋,这是小锅的演奏时刻。”
油烟飘起来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地开启抽油烟机。气流声很强,跟滋滋声相互兴和,黎咎说着:“现在,道具部已经渐入佳境,接着是食材部的加入。”
黎咎挺直脊背,姿势刻意做得潇洒,高高地举起碗,把鸡蛋倒入锅中。
纪以期被他没轻没重的动作吓一跳,正要出声,就看到那家伙很是熟练地后退好几步,躲避开溅起的油。
“高chao已至!”黎咎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鸡蛋与热油接触的瞬间,迸发出极强的能量,声音震撼。”
纪以期目瞪口呆。
黎咎扭头,冲他一笑。他抽出锅铲,给煎熟一半的鸡蛋翻个面。
厨房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快的声音。
黎咎做个饭做得仪式感十足,指挥家一般又切起小番茄。
菜刀与案板相撞的声音倒是节奏鲜明,但纪以期对他那只为了音效而不顾效果的“乱砍”刀法难以直视。
煎蛋总算做好,番茄切块也就位,黎咎将煎蛋和番茄夹进吐司里,再涂上沙拉酱。
将盘子递给纪以期,黎咎微微躬身,一手护在胸前,一手背在身后,优雅说道:“感谢您亲临现场。”
纪以期眼皮跳了跳,庆幸他总算没做什么大餐炸了他的厨房,端着盘子往外走:“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黎咎不乐意了:“看完我演出就要赶我走?”
纪以期笑了好几声:“我怕你待久了会让我笑死。大少爷,你真的好无聊。”
“哪儿无聊啊?”黎咎简直觉得他不可救药,“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心中有音乐,世界万物都会为你演奏独特的曲目。这不是很酷的事情吗!”
他动情地说:“这样,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创作的、独一无二的音乐家。”
纪以期看着餐盘中平平无奇的三明治,无奈道:“怪不得你画了那么多年的热血漫画。我看你跟十几岁时一点没分别。”
黎咎嗤道:“为什么要有区别?”
纪以期走到餐桌边坐下,举止都文雅从容,说得理所应当:“你马上就二十七岁了,当然跟十几岁不同。”
他拿起三明治吃了一口,味道还算可以。再吃了几口,纪以期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黎咎怎么不说话了?他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黎咎站在那里,很傻气地瞪圆了眼睛,看上去十分震惊。
纪以期蹙眉:“你怎么了?”
黎咎无辜地喊了声:“靠!我都要二十七了吗!我总觉得我才十八,才发行第一本单行本没多久!我怎么就要二十七了!太他妈邪门了吧!”
纪以期忍不住笑了:“时间比你想象得快很多。”
黎咎一脸茫然地坐到他对面,拿起三明治开啃,咬牙切齿地啃了半天。
“靠!”他还是难以接受,“我都二十七了,还在被质疑实力?”
“质疑什么实力?”纪以期疑惑。
差点说漏嘴,可不能让以期知道他被人嘲笑瞎搞恋爱线,黎咎赶紧补救:“我还不够火。”
纪以期玩笑道:“你要是营销你的外貌,很快就能变得非常火。”
“我是画漫画的。要是别人因为我长得好看才来夸我的作品,那是对我的侮辱。”
纪以期一愣,黎咎难得认真回答,他叹口气说:“我随口一提罢了。不过,《荒木之春》的动画好像要出了?兴许你能凭借动画再扩大知名度。”
黎咎没心思说话了。
突如其来的丧席卷了他。作为漫画家,他的意志一直都很明确,他要创作出动人的故事,用直观的画面来展现他的思考。他要的火,不是人气多高,而是希望他的作品能让读者心里燃起一阵火。
热血少年漫,不就是要鼓舞人心吗?
二十七,原来他已经快二十七了啊。黎咎手撑额头,静静思索了一会儿。
纪以期有点担心他:“你不会这就受刺激了吧?”
黎咎猛然抬头,目光锐利而清明:“以期,我快二十七了。”
纪以期不知道他唱哪出,木讷地“啊”了一声。
黎咎突然站起身,双臂伸直,头微微扬起,唇边挂上灿然笑容:“是时候了。”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光,双眸闪亮又坚定:“是时候用成熟的姿态来面对我的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