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投降的呢?”
薇拉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一片惨白。
她咬着嘴唇,几乎快滴出血来。
“这只是,在革命中,不可避免的牺牲罢了,”她几乎像是用浑身的力气,颤抖了道,“我们本不希望如此。”
“可是,薇拉,”少爷敛目,复又抬头悲哀的看着她,“牺牲不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更缓慢而已,你们只是觉得,平民的性命,比不上时间的宝贵,如此而已。”
29
我躲在马厩旁的小屋里,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放入背包里,又将自己一直舍不得花掉的赏钱缝到贴身的衬衣里。
我没有理由在庄园里待下去了。
图哈斯基来到的时候,少爷瞥了我一眼,就回了二楼的书房。我羞愧的从不明就里的图哈斯基手中接过我的党员证,一路流着眼泪回到我的小屋。
我想我可以回乡下,去找我的姨妈,我可以帮大家养马,我还可以很好的驾车,总有人是要我的。
等天一亮,我就要跟少爷告别了。
我肿着眼睛,趴在瓦斯灯下,想写一封信留给少爷。
然而,庄园却出了事情。
薇拉带人封了庄园,并以“污蔑革命及反对政府”的罪名逮捕了她的表兄,亚历山大·博亚尔斯卡亚·奥涅金。
30
我塞给了市政府大门前的士兵一小袋金币,才见到了薇拉。
她现在已经在市政府大厅里办公了。她穿着笔挺的军装、蹬着皮靴,她看上去越来越像那些老爷们了。
“薇拉小姐,沙尼亚少爷他……”
“叫我薇拉同志。”
在祖母绿的台灯下,薇拉冷冷地扫过文件,并在快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她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薇拉了,我宁可她还是那个会把虫子放在我的床上、假扮幽灵的薇拉。
“至于沙尼亚,”她从手边一整摞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叠纸,递到我的面前,“这些都是你听到的,镇压、开枪、投降,都是无中生有的事情,仅仅是剥夺了他的财产,已经是足够仁慈的了。”
我没有接过这些泛着油墨臭味的纸。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沙尼亚少爷曾经给了薇拉一大笔钱,而现在的薇拉跟我的表兄一样,抓着沙尼亚少爷的只言片语,就忘恩负义起来了。
我很想像之前对付表兄那样对付她。可是夫人已经去了法国,除了沙尼亚少爷,我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了。
我真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我心里疼的厉害。
我看着已经当我不存在、继续低头办公起来的薇拉,抹了一把眼泪。
31
“谢谢。”
面包房的工人给我包好了面包,还是热腾腾的。列宁格勒的冬天很冷,我把面包放入怀中暖着,一路小跑地回到了公寓。
与庄园不同,公寓是灰色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几年前我加入了契卡,拿到了一枚星形的徽章和这套公寓。我推开家门,闻到了晚餐的香味。
沙尼亚少爷坐在餐桌前。他已经准备了一锅诱人的炖菜,正在看着报纸。他听见了我的声响,放下了报纸,海蓝色的眼眸中漾着温柔。庄园被收走后,我从狱中接出了沙尼亚少爷,然后把他之前给我的赏钱都还给了他。
“你不要哭,小伊凡,”当时瘦削到有些嶙峋的沙尼亚少爷微笑着,轻拭去我的眼泪,“都会好起来的,不会更糟了。”
开始的几年,因为沙尼亚少爷的履历不干净,没有哪里敢雇佣他,我为了糊口加入了契卡。后来列宁同志提出了改革,允许做生意了,沙尼亚少爷就拿着我给他的那笔赏钱,开了一家书店,生意还算不错,我们的日子就过得好了起来。
32
“沙尼亚。”
沙尼亚少爷不允许我再叫他少爷了,我用了很久才改掉这个习惯。但在我的心里,他还是我的少爷。书店的很多客人是被他吸引过去的,他们说他优雅的就像以前的贵族。
沙尼亚少爷一边给我盛着炖菜,一边问我工作的情况。
“长官说缺一个主任,是做背景审查的,”我接过盘子,“他想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我所在的契卡,全称是全俄肃清反革命及怠工非常委员会,主要负责在列宁格勒消灭和制止反革命和怠工行为。虽然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是逮捕反革命的那些人。
沙尼亚少爷的眼神黯淡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他对一切跟“革命”有关的事情有着天然的敌意。我坐在一边,默默地吃起炖菜,气氛异常的尴尬起来。
“可以不去吗?”
沙尼亚少爷问道。他看起来有些担忧,甚至没有给自己盛炖菜。我手中的叉子停了下来,我低下了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撒了谎。
不是长官主动找我的,而是我主动找了长官,花光了沙尼亚少爷给我的零用钱、买了一份厚礼送给了长官,才换来这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