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并未留心薇拉后面说了些什么。
在她说出那句“沙尼亚喜欢你”之后,我整个人都像着了火一样,眼睛烫得直想流泪。
我拔腿就跑,很无礼地闯进了沙尼亚少爷的书房,此时他正在跟政府的老爷们议事,我冒冒失失的打扰了他们,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起来傻极了。
“抱歉,先生们,”沙尼亚少爷站起身,走向我,揽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到走廊,轻合上门,“有什么事吗,小伊凡?”
我的脸涨得通红。
“薇拉,”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薇拉小姐,她,我想她也许是搞错了……”
沙尼亚少爷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每当薇拉捉弄我时,他总是这样安抚我。
捉弄!
我真的是太傻了。这种想法让我仿佛跌入了彻骨的凉水中。
我打扰了沙尼亚少爷的会议,让政府老爷们不悦,只因为薇拉开的一个让我不得不去在意的玩笑。
“没什么大事,”我尴尬而局促,我觉得此时我在沙尼亚少爷眼中就像个傻瓜一样,“沙尼亚少爷,去和政府老爷们谈你们的正经事吧,我想,我恐怕是弄错了。”
我羞愧的捂住脸,难过的快要啜泣起来。
“没关系,”少爷弯起唇角,用身上披着的狐裘盖住我,“小伊凡,我们是人,总有出错的时候。”
12
“沙尼亚过来严厉的警告了我,”薇拉怏怏不乐的站在我的面前,努力地给我添乱,“上帝作证,我这次真的没有捉弄你。”
我还在生这位天真小姐的气,一声不吭地刷着小向日葵的白色毛发。
“我这次没有在你床上放虫子,也没有扮成幽灵,”我满怀怨念的盯着她,她心虚地吞下口水,”好吧,我在你的汤里是撒了一些多余的胡椒粉,可是你那天晚上都没有吃饭呀。”
没有什么伤感,大过真心被捉弄。
我一想起沙尼亚少爷温柔的目光,就难过的无法入睡。
“你不会是,”薇拉露出那种让我琢磨不透的笑意,“向他表明心意了吧。”
我简直羞耻的快要昏倒了。
“不对呀,”薇拉又自我否定了,自言自语道,“沙尼亚该感谢我才是,又怎么会对她最可爱的表妹说出那么冷酷的话呢。”
“沙尼亚少爷才不会对别人说出冷酷的话……”
“怎么不会,他说我再捉弄你就派人取回送到银行的支票,还有比这句话更冷酷的语言吗!”
13
于是我得知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沙尼亚少爷暗地里在帮助布尔什维克党。
不过布尔什维克党正在跟政府吵架,沙尼亚少爷兼着议员的差,却又给了布尔什维克党一大笔款子,我不明白。
不过,既然沙尼亚少爷帮助布尔什维克党,那我也要喜欢这个党派。
“薇拉小姐,”我每天都缠着以前避之不及的薇拉,求她教我一些听起来很高级的单词,比如“平等”,比如“自由”。
“等到十月份,就会有场好戏啦。”薇拉总是这样说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在十月份见到她最心爱的图哈斯基。
我也觉得自己高级了起来。
平等和自由真是这个世界上第二美好的字眼。
“小伊凡,想象一下,你会和沙尼亚共进三餐,你们可以时时刻刻呆在一起,这是你的自由;你也不再是少爷的马夫,而是可以与沙尼亚一起出现在别人口中的‘沙尼亚先生与伊凡先生’,这是你的平等啊。”
我憧憬着这美妙的未来。
14
十月份很快就来了。
我读了许多薇拉偷藏起来的书,往往用圣经的外壳包着,里面是译制成俄文的、很是晦涩难懂的共产主义。
“小伊凡,”薇拉又抱着她那本“圣经”来为我授课,“这个月我们会在莫斯科举行起义,我已经与图哈斯基取得了联系,党现在需要你。”
我从未离开过庄园。
我不想离开沙尼亚少爷。
“不,不了。”
我含糊地答道,我有些羞愧,或许是像薇拉这样的贵族小姐都会奔向前方,我却只好畏畏缩缩呆在恍若与世隔绝的奥涅金庄园。
“好吧,党会原谅你的,”薇拉态度并不坚决,她自己已经准备好前去莫斯科的行李,只等雪化了就偷偷溜走,“可是小伊凡,你总是要成为一名共产主义战士的。”
15
雪化完的时候,薇拉离开了庄园。
我偷偷驾着马车送她去了车站。
“小伊凡,我在莫斯科等你。”
她用力的挥着手,我们在月台上分别。收拾马车的时候,我在座位上发现了那本《共产党宣言》。
我仔细收了起来。
沙尼亚少爷益发忙了起来,布尔什维克党提议进行选举,政府老爷们请少爷主持。
我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