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他烧得快死了,还是沙尼亚少爷吩咐管家为他请的医生,花了整整五枚银币,相当于我们半年的家用,全都记在奥涅金家族的账上。
他穿着沙尼亚少爷的燕尾服,身材却瘦小的多,滑稽的可悲。
20
沙尼亚少爷被带走进行审问的时候,我就代替他陪在夫人身边。
夫人偶尔醒过来,无声痛哭着奥涅金家族的败落。我将热毛巾递给她,她止不住地擦着眼泪:
“我该怎么跟老爷交待,该怎么说呢?”
我只好笨拙的安慰着她,说很多人都不喜欢布尔什维克党。
她红肿着眼睛,将毛巾递回给我,声音低哑着:
“感谢上帝,至少还有你和管家是忠于我们奥涅金家族的。”
我涨红了脸。
我一向是听不得别人称赞的,当然也很少有人去夸奖一个马夫。
沙尼亚少爷被带了回来,我从军官老爷们的那里搀过他,他简直没有办法行走。
“别难过,”他摸了摸我的头,很勉强地笑着,“我很好,小伊凡。”
我低下头,将他的裤子卷了起来,他的膝盖异常的红肿着,显然是被人狠狠地踢过。
“不要哭,小伊凡,”沙尼亚少爷很轻柔地说,他环着我的肩,靠在我的耳边,“你不要哭,没有那么糟糕。”
21
少爷的膝盖坏得很厉害。他开始发起烧来,脸色惨白。管家很不乐观的告诉我,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沙尼亚少爷的腿会残废。
我只好去求看守的军官老爷们再让我去见表兄。
表兄披着沙尼亚少爷平时最经常穿的那件大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在起居室里见了我。
“表兄,我觉得你需要知道一些事情。”我看着露出得意神色的表兄,他轻蔑的瞧着我。我想他大概觉得我是被宠坏了的那种“娈童”,吃不得一点苦头,迫不及待地要来出卖原来的主人。
“所以你是来揭发你的主人吗?”表兄用打火石擦出火花,点燃了烟斗,“说出来,你作为帮凶的罪行就可以抵偿一些。”
“不,不是,”我想表兄肯定没有从沙尼亚少爷那里问出点什么来,否则他不会浪费时间见我这样的阶下囚,“只是想让你知道,图哈斯基先生是沙尼亚少爷的表妹夫。”
我很久没有见到表兄羞恼到充血的脸了。他呆若木鸡的样子让我第一次感到报复的痛快。
可惜,却一点都不快乐。
22
没有想到的是,薇拉与图哈斯基真的在几天后来到庄园。
沙尼亚少爷与夫人得到了妥善的治疗,本来耀武扬威每天都在嗤笑我是腐朽阶级走狗的那些军官老爷们也一夜间被暂停了所有的职务,并被遣送到莫斯科接受相关审查,以“侵害人民财产”论处。
这全靠薇拉口中的那个图哈斯基,我简直要把他当作上帝来看待了。
“小伊凡,”薇拉穿着一身军装,将她漂亮的金发高高的盘成发髻,戴上一个缀着红星的帽子,“我跟图哈斯基结婚了,在革命的第二天。”
图哈斯基是个英俊、帅气的纯血统俄罗斯人,身材比沙尼亚少爷要高一些,也许是经常呆在战场的缘故,身上总有股肃杀之气。
他是专程拜访沙尼亚少爷的,以感谢在革命前少爷的大笔捐款,并带来那位同志的问候以及邀请少爷去协助新政府的组建。
“不必客气,”少爷靠在软枕上,从我的手中接过红茶,敛目吹了吹,“这是奥涅金家族对新力量的敬畏。”
23
沙尼亚少爷拒绝了图哈斯基关于协助组建政府的邀请。
庄园遣散了大多数的仆从,只留下管家、厨娘、夫人的贴身侍女以及我,我主动承担起照顾少爷的职责,晚上就守在他的卧室。
“小伊凡,”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沙尼亚少爷并没有睡着,床幔的流苏阴影笼住了他,“下个月,我们去巴黎吧。”
我摇了摇头,他在那片黑暗中沈默了下去。
“少爷,我们真的不去莫斯科吗?”我想起图哈斯基诚恳的请求,新的政府是喜欢我们的。
那个时候,我不会知道,少爷已经预知了未来。
从来胜者王侯败者寇,可我不明白。
却毁了他的一生。
24
图哈斯基在庄园里住了下来,他受布尔什维克党的委托,在这座俄罗斯最繁华的城市成立新的政府。
“伊凡先生。”我搬着小向日葵最喜欢的草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原来是图哈斯基,
他向我友善的伸出手。
“您好,”我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图哈斯基主动上前紧握住我的手,“冒昧前来,希望没能打扰您。”
我赶紧摇摇头,放下怀中的草料,从屋内搬出一个小板凳:“请坐,图哈斯基老爷。”
“你可以叫我先生,”他笑了起来,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或者